无常歌丨田兰宁博士与思德库照护体系构建的新视角

文/无常歌

正是这一现实困境，让田兰宁博士的文章《评估分级是不够的：为什么我们需要一套新的评估视角》显得尤为及时和珍贵。在思德库养老创新研究院持续深耕照护能力体系的背景下，田博士提出了一套“能力保持评估框架”，既新颖又接地气，值得政府管理部门、专业照护机构以及整个行业认真思考。

田博士建议，评估的逻辑必须调整。过去我们习惯问：“这个老人失去了什么功能？”但在长寿社会下，长期照护的真正问题应该是：“他还能怎样继续生活？”“在什么支持下，他仍然可以参与？”“哪些能力如果现在不保，很快就会失去？”

这意味着，评估不能只服务于资源分配，而必须同时服务于三类主体：

说到底，养老照护从来不只是专业能力与设施设备的堆砌——它首先是一个关于“人”的问题。

田博士在文中指出：现有的分级评估可以告诉我们是轻度、中度还是重度失能，却回答不了——

这正是目前养老行业照护能力体系所要填补的空白。能力保持导向的评估，不是要取代国标，而是要补上“从评估到照护”缺失的那一环。它关注的不是老人失去了什么，而是“他还能怎样继续生活”。这种视角转换，让评估从冰冷的资源分配工具，变成了有温度的照护设计起点。

对于认知症照护来说，这种新框架尤为必要。田博士指出，评估一位新入住的认知症老年人时，不能只靠筛查分数，而要重点把握：是否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？是否能完成一个有顺序的任务？是否还能做基本判断？是否能适应一点点变化？是否在支持下仍有参与活动的可能？这些问题，分级评估给不出答案，但“能力保持框架”可以。

田博士提出的“思德库能力保持评估框架”，涵盖五个维度：

这个框架并非空中楼阁。每一项都可以转化为具体的照护计划、培训内容和机构管理流程。这是“既讲道理，又能落地”的构想。当然，在实践中真正能够理解与落实到什么程度，还需要行业共同努力。但正如田博士所说：“这不是一件短期能完成的事，但这一步迟早要迈出去。”

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：当前大多数专业照护机构，处于既缺人又缺钱的状况。极少数机构不缺少先进设备和标准规范，但绝大多数机构——包括相关一些部门在内——都有一个共同点：缺少的是把人当作人来看待的照护逻辑。

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的数据，截至2025年底，我国60岁及以上的失能失智老人总数已超过4500万，平均每6名老年人中就有1位需要长期照护。80岁及以上高龄老人的失能率约为40%。与此同时，全国定点长期护理保险服务机构总数达到1.2万家，照护从业人员约37万人，而持有资格证的“长期照护师”刚刚超过1万人。面对庞大的需求，专业照护人才的缺口依然巨大。

长期护理保险制度，简称“长护险”，是继养老、医疗、失业、工伤、生育五大险种之后的社保“第六险”。该制度专门为因年老、疾病或伤残而处于长期失能状态的人员提供保障，主要用于支付基本生活照料费用和相关的医疗护理费用。它不仅是经济上的补偿，更侧重于社会化专业护理服务的提供。其核心目标是破解“一人失能、全家失衡”的困境，切实减轻家庭的经济与照护双重负担。

从政策动态来看，长护险制度已从局部试点转入全国推行阶段。根据最新意见，国家计划用3年左右时间基本建立适应我国国情的长护险制度，预计到2028年底实现全国范围基本全覆盖。截至2025年底，全国定点长护险服务机构已达到1.2万家。

目前，长护险支付的核心依据仍然是“重度失能”认定，这与田博士提到的“越评估越失能”现象相关。但从趋势看，长护险服务项目中已经包含了康复辅助、生活重建等支持性内容。国家统一的服务项目目录将36项重度失能人员迫切需要的服务纳入支付范围，其中生活照护类20项（如协助进食、沐浴、口腔清洁、穿衣、压疮照护等），医疗护理类16项（如吸痰、导尿、鼻饲、康复锻炼等）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长护险之所以能以较低的费率（通常为0.3%左右）撬动数万元的护理保障，背后隐藏着一个非常高效的资金共担逻辑——通过社会保险的大数法则，将年轻人群、低风险人群与高风险人群纳入同一池子，实现风险共济。同时，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，加上财政适当补助，形成了稳定的多元筹资机制。这种制度设计，为“能力保持”理念的落地提供了潜在的支付接口。

如果“能力保持评估”能够与长护险的服务计划制定环节对接——即不仅认定失能等级，也同步给出能力保持目标和支持路径——那么支付制度就能从“养失能”走向“保能力”。这对机构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空间：能拿出能力保持成效的机构，更容易获得政府和家庭的认可。

服务形式上也提供了弹性空间：居家护理（定点机构上门服务）、社区护理（日间照料中心等）、机构护理（入住定点服务机构）。为鼓励“养老不离家”，政策对居家和社区护理的支付比例给予倾斜。费用报销方面，职工参保基金支付约70%，居民参保约50%，设有年度最高支付限额。这些制度设计，都为机构探索“能力保持”导向的照护模式提供了接口。

我相当赞同田博士的观点：

专业照护机构要适应新的形势发展。在能够生存的前提下，在专业力量的支持下，在国家行业评估标准的大前提下，建立适应自己情况的照护计划，把老年人这个“人”放在中心位置。这样做，更容易得到政府、社会、老年人家庭的理解与支持。

具体而言，机构不需要推翻国标，而是在国标给出的等级之上，叠加一套“还能做什么、在什么支持下可以做”的内部评估逻辑。这不需要额外增加大量人力成本，更多是思维方式和记录模板的调整。

从“定级”到“看见”，机构真正需要跨越的这道坎，可以通过三件低成本的小事开始落地：

这三件事，不需要额外预算，不需要等待政策，任何一家机构明天就可以开始。

养老长期照护是一个方兴未艾的行业。但是，随着监管力度的不断加强，社会需求的不断提高，机构必须走一条务实的道路：

回到田兰宁博士和思德库正在构建的照护能力体系：最大的价值不是提供一套“完美理论”，而是给出了一个可起步的方向——从每一个评估现场、每一份照护计划、每一次与老人的对话开始，把“他还能怎样继续生活”这个问题放进去。

在长期护理保险制度逐步铺开、监管持续加强、社会期望不断提高的当下，能够率先把“能力保持”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照护计划的机构，将不仅赢得生存空间，更可能定义下一阶段养老照护的服务标准。